编者按:本文整理自著名投资人、思想家纳瓦尔·拉维坎特(Naval Ravikant)的播客节目《Naval》最新一期《Live in the Future》。这一期是一场「火药味十足」的创始人圆桌,同桌的还有三位重量级嘉宾:Y Combinator(YC)掌门人加里·谭(Garry Tan)、AI 公司 Abel 的创始人丹尼尔·弗朗西斯(Daniel Francis),以及 A-List 的创始人法尔布德·尼维(Farbood Nivi)。
这四个身处 AI 最前沿的人,把他们看到的、兴奋的、也焦虑的东西,一股脑倒了出来。他们抛出的判断,一个比一个大:
而另一位嘉宾丹尼尔,则给了一个来自「一线战场」的判断:「我认为智能不是瓶颈,成本才是瓶颈。」他的公司给每个用户都跑着一套专属的 AI 智能体系统、能弹性地「起降」成千上万个 agent。一开始,用最强模型跑一套要每月 100 美元;他们花了三四个月,硬是把成本压到了2.84 美元。
在座的共识是:这,是 AI 有史以来「最差的样子」。几个人复盘了 AI 的几个关键拐点——图像扩散模型第一次让人「哇」出声、ChatGPT 让对话成为可能、o1/o3 这类推理模型又是一跳,而真正把「实用」这扇门踹开的,是 2025 年 12 月前后 Claude Code(编程智能体)的成熟。「在那之前,AI 就是个更好用的谷歌搜索;而 Claude Code,一下子解锁了一大串真正能落地的用例。」
而他们自己的亲身体验反而是——用 AI 的人,工作只会更多。「我现在同时跑着 6 个 Codex 智能体,是这辈子干得最狠、产出最多的时候。」一位嘉宾说。纳瓦尔总结了那句最冷静的话:「今天你之所以被 AI 取代,唯一的原因,就是你拒绝使用 AI。如果你在用它,你手上的活只会比以前更多。」
/03/ 别让 AI 替你写「给人看的东西」:一场关于品味与真诚的争论
这场圆桌里最精彩的交锋之一,是关于「该不该用 AI 写作」。
纳瓦尔的立场很鲜明,也很「守旧」:「当你写一样东西、是给另一个人看的,如果它是 AI 写的,那是对读者的不尊重,是在浪费他的时间。」他的逻辑是:AI 写的东西又臭又长、太「临床」、太啰嗦;你真正该做的,是把想法压缩成最凝练的那个「洞见颗粒」,去尊重读者的时间。「否则,最后就是你的 AI 写、我的 AI 读,你我两个真人都不在场了。」
他的框架是——软件曾经是「护城河」,因为它有网络效应、有锁定;但如今,「Claude Code 把软件烧掉了」——软件正在被 AI 商品化(commoditized):只要你能把需求说清楚,AI 一两下就能把它造出来。而硬件呢?在他看来早已被中国「商品化」:深圳的生态之完整,让「任何你能造的硬件,在中国都能更便宜、更容易地造出来」。
于是他抛出那个反常识的结论:当软件和硬件都被商品化,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没被商品化的东西,就是「做 AI 研究」本身——它成了「新的软件工程」。可要命的是,软件工程曾经是「人人可参与」的(当年卡马克和罗梅罗几个人就能鼓捣出《毁灭战士》去和 EA 抗衡),而 AI 研究不行——它需要海量 GPU 集群、海量专有数据、少数顶尖研究员,再叠加监管俘获(regulatory capture)。所有的价值、所有的「卡点」,都在向 AI 这一环节坍缩、汇聚,而它被极少数公司握在手里。
关于「充裕」与人的位置。在畅想未来时,他们抛出了一个有趣的概念——与其搞「全民基本收入(UBI)」,不如搞「全民基本机器人(UBR)」:让每个人都有一个能替你做饭、打扫的机器人(乐观者说 2、3 年,悲观者说 5 到 10 年,但「没人认为不可能」)。而对于「人还能做什么」,他们给了一个温暖的答案:只要 AI 还没强到完全不需要人类的引导、品味与创造力,人类就依然是环境里那个「有欲望、有动机」的存在——人会变成「AI 的驯养师」,像「宝可梦训练师」一样,去引导和驾驭这些智能体。「你唯一无法被替代的,是人的欲望。只要人还有欲望,而 AI 和机器人能帮你实现它,这个闭环里就永远需要人。」
对话的最后,他们还聊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:随着人和 AI 的关系越来越深,一种「AI 依恋」甚至「AI 精神错乱」正在出现——纳瓦尔提到,有做「AI 伴侣」的公司不得不加派安保,因为真有人半夜跑到数据中心门口,喊着「她在哪个机箱里?我要把她带回家、我要救她」。这或许是这场狂欢式对话里,最意味深长的一个注脚。
写在最后:一场「活在未来」的狂欢,与一条冷静的暗线
这期播客,与其说是一场访谈,不如说是四个身处 AI 震中的人的一次「思想裸奔」。它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的「未加修饰」——你能同时听到最亢奋的乐观、最深的焦虑,和最出格的胡侃。
剥开所有的段子与争议,这场对话真正的信号其实相当清晰,而且自成逻辑:算力在以数量级的速度暴涨、成本在以数量级的速度坍塌;在这股洪流里,一层又一层的东西被「商品化」——先是软件被 AI 吃掉,再是硬件被规模化生产摊平,于是价值像水一样,汇流向那个唯一还没被商品化的高地:前沿 AI 研究本身,以及它背后的海量算力。
这条「商品化的瀑布」,解释了这期节目里几乎所有的判断:为什么「五王」塌缩成「两王」,为什么开源与闭源的时间差在收窄,为什么他们说「2027 是框架大战之年」,也为什么纳瓦尔真正的恐惧,不是 AI 本身,而是「极少数人掌控 AI」。
而这期节目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就是纳瓦尔自己反复提到的那句话——「预测未来最好的方式,就是活在未来。」去亲手把 AI 用到极致,你自会对它的走向形成判断;至于那些宏大而滚烫的断言,不妨都先打上一个问号,让子弹再飞一会儿。